丹佛掘金更衣室里的气氛，像是一杯被静置过的水——表面平静，底下却涌动着无数被汗水浸透的情绪，刚刚结束的那场比赛，掘金在主场险胜对手，约基奇又打出了一场典型的“约老师式”比赛：31分12篮板9助攻，差一个助攻就是三双，但他在赛后接受采访时,被问到的第一个问题却与数据毫无关系。

“尼古拉（约基奇），大家都很关心，你会和那位新搭档一起首发吗？”

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到约基奇低垂的下巴，他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，整个人像一头刚从河里上岸的熊，慵懒而警惕，他抬起眼皮，看了一眼提问的记者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几乎从比赛结束就没摘下过的旧手表。

“我们赢球了吗？”他反问了一句。

记者一愣,点了点头。

“那我们为什么要在乎首发不首发呢？”约基奇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，像是一个厨师被问及“今天的土豆是切丝还是切块”，他指了指更衣室角落里坐着的队友，“只要我们把球投进，谁先上场有什么重要的？”

这番话很快被剪辑成短视频，配上夸张的音效和字幕，在社交媒体上疯转，但如果你真的以为约基奇是在打太极，那就太小看这位两届MVP了，他从来不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耗费精力，但“首发”这个词,恰恰触及了掘金队本赛季最敏感的神经。

那个人是考辛斯——不，不是那个已经消失在联盟边缘的考辛斯，而是掘金在赛季中期用一份底薪合同签下的一位老将内线，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都认定“打不了首发”的蓝领中锋：扎克·兰多夫式的低位躯壳，却带着一双能传球的手，掘金管理层赌的，就是他能和约基奇形成高低位策应，让约基奇偶尔也能像后卫那样在弧顶游走,打得更轻松。

但问题在于，两人职业生涯几乎没有同场首发的记录，约基奇习惯掌控节奏，喜欢在高位拿球、转身、用指尖把球拨给空切的队友，而这位新搭档，最舒服的位置恰恰是在低位要球、背身单打，他们像是两套不同体系的发动机,被强行塞进了同一辆车的引擎盖下。

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，约基奇再次被问到这个问题，这次他不再用“赢球”来躲避，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，拧开，喝了一口，然后慢慢地说：“我从来不要求自己是第一选择，如果我必须从替补席上站出来，只要对球队有帮助，我也可以，你们都知道，我更希望比赛一开始就能摸到球。”说完他笑了，台下的记者也跟着笑了,但没人觉得这是玩笑。

约基奇赛后发声的真正分量，并不在于他是否愿意让出首发，而在于他对自己角色的重新定义，他提到了“摸到球”，这恰恰是掘金本赛季战术调整的核心，随着贾马尔·穆雷状态起伏，波普和戈登的外线火力时有时无，约基奇不得不承担比以往更多的持球任务，他场均触球次数联盟第一，助攻率在五号位上历史罕见，而新搭档的到来，理论上可以分担他在低位的对抗消耗，让他有更多精力在场上“散步”——用约基奇自己的话说，那是“观察比赛”。

但到底会不会首发搭档？约基奇在赛后给出的答案是模糊的，却也是清晰的，他说：“教练决定谁首发，我决定怎么赢球。”这句话像一颗被轻轻放进篮筐里的球，没有任何声响,却空心入网。

就在这场比赛的第三节，约基奇曾和新搭档有过一次精彩的连线：他在弧顶持球，对手双人包夹上来的瞬间，他一个击地传球穿越防线，新搭档接球后轻轻一放，球进，约基奇甚至没有回头看篮筐，就直接回防了，那一幕,比任何首发名单都更接近答案。

或许，真正的“首发搭档”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名字，而是约基奇在每一分钟里都能找到一个能让球队变得更好的位置，首发也好，替补也罢，他都能把那些看似不兼容的零件,拧成一台正常运转的机器。

赛后发声的约基奇，其实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，他不首发，是战术；他首发，是本能，而在掘金冲击西部头名的路上，约基奇永远是那个决定比赛走势的人，无论开场跳球时,和他一起站在中圈里的是谁。